日期：2026/10/24　分类： 民政动态

大运河（通州段）。本版供图/视觉中国


北京市通州区永通桥。


北京市通州区燃灯塔。


北京市通州区大运河——张家湾城墙及通运桥。

张佰瑞

区划承载着家国治理的历史脉络，地名镌刻着一方土地的岁月年轮。区划地名是行政区划的重要因素。运河悠悠，潞水汤汤。作为京杭大运河的北起点，北京城市副中心通州自古便是漕运咽喉、畿辅襟喉。千百年来，大运河奔流不息，不仅送来漕粮百货，更沉淀出一脉承载漕运记忆的地名文化脉络。从古代州县的城垣街巷，到北京城市副中心行政区划调整中的街道建制命名，区划地名如一枚枚文化印章，把运河漕运的往事，留存于城市肌理之中，让流淌千年的大运河文脉，在北京城市副中心的建设管理中得到活态传承。

漕运兴处

运河滋养的地名谱系

大运河不只是一条水利通道，更是孕育地名文化的母体。运河的开凿、漕运的兴盛、商贸的往来，深刻塑造了沿线的地名源流，闸坝码头、仓储官署、市集聚落，共同编织成独树一帜的运河地名谱系。

通州之名，本身便与运河命运紧紧相连。西汉于此置路县，因濒临潞水（北运河古称），属渔阳郡；东汉更名潞县，为渔阳郡治。金代海陵王时期，为筹备迁都燕京，保障江南漕粮北运，此地成为转运京师的水陆枢纽，遂升潞县为通州，取“漕运通济”之义，领潞县、三河，其中潞县为通州的附郭县。“通州”二字，道尽这片土地拱卫京师、通达漕运的时代使命，八百余年名称不改，成为运河文化最厚重的标识。

漫步通州老城，无数街巷地名依旧留存着漕运时代的印记。中仓街道，得名于明清时期设于通州的皇家粮仓“中仓”，曾经百万石漕粮在此囤积，是名副其实的“天子外仓”；司空分署街，因明代工部司空分署设于此地而得名，官署专司运河闸坝修缮、河道疏浚，守护漕运河道岁岁安澜；皇木厂、瓜厂、盐滩等地名，记录着当年漕运物资装卸转运的繁忙景象；石坝、土坝、上马头、下马头，一个个码头遗存的地名，勾勒出昔日帆樯林立、舟楫往来的盛景。道路桥梁同样浸润着运河底色，通惠路、潞苑大街、通运桥，或以河为名，或以闸记史，河与城、水与人的故事，就这样凝固在市井街巷的名字当中。

这些地名，并非简单的地理符号。仓储见证物资流转，衙署记录治理实践，码头镌刻商贸繁华。它们把已经远去的漕运历史，化作百姓日常口中的街巷称谓，成为看得见、摸得着的“活态史料”。

旧名新续

区划变迁里的文化根脉

地名的生命力，在于持续使用；文脉的延续，藏于行政区划的沿革迭代。从学理看，行政区划由层级、幅员、边界、行政中心与建制名称等要素共同界定：层级决定管理深度，幅员划定统辖范围，边界划分权责空间，行政中心汇聚治理力量，而建制名称正是这一切的显性标识。区划沿革决定地名兴废，地名则以自身存续铭记区划变迁，二者互为表里。通州两千余年建制几经调整，乡镇街道分分合合，但大量根植于运河的历史地名，跨越朝代更迭，被代代承袭下来。

梳理北京城市副中心各街镇的历史渊源，境内很多老地名自元明清延续至今。张家湾镇地处白河、凉水河等数条水系汇流之处，元代便是漕运重要港口，历经数百年风雨，地名沿用至今；漷县镇承袭辽代旧制，见证运河东岸的千年烟火；马驹桥镇因横跨浑河古桥得名，自古便是运河水系之上的交通要冲。这些街镇的名称，扎根于水土，接续着历史，即便辖区边界随时代调整，但文化根脉并未斩断。

时代向前，城市发展带来行政区划的重新布局。为了适应北京城市副中心的城市治理新格局，2018年以来，通州区分两批实施行政区划调整，撤销部分地区办事处，新设潞源、通运、潞邑、临河里等7个街道。在新街道的命名设计上，北京城市副中心没有简单追求新潮时髦，而是主动打捞本地历史记忆，把运河文脉嵌入全新的区划建制之中。

潞源街道，取“潞河之源”之意，回望北运河古称潞水的悠远过往，接续这片土地的水脉根魂；通运街道，源自通州古城“通运门”的历史称谓，传承古城东门守望漕运的记忆；潞邑街道，化用《周礼》中的建制理念，取自潞水之滨大聚落古名，接续潞河两岸的乡土记忆；临河里街道，源自唐代乡里古地名，呼应通州多河富水的地域底色。一批带着运河印记的区划名称正式启用，让沉睡在古籍里的历史地名，重新成为城市基层治理单元的正式名号，走进当代市民的日常生活。

区划调整，改的是层级、幅员与边界，而“建制名称”这一要素的取舍，最见文化用心——新街道之名，正是以建制承载记忆的范本。区划地名兼具官方权威性、长期稳定性与现实实践性。它不只是一纸建制文件，更是传承历史文脉的重要载体。北京城市副中心在区划调整之中，坚持古为今用，活化历史地名，实现了城市空间拓展与文化记忆留存的双向统一，让老地名适配新时代城市治理，完成历史文化的创造性转化。

地名留史

让运河文脉活在当下

区划是家国的坐标，地名是大地的史书。若以要素观之，层级、幅员、边界、行政中心构成治理空间的骨架，建制名称则是骨架上最可触摸的文化印记：治理单元会随时代重组，地名却把文化根脉留在原地。大运河的漕运帆影早已远去，但运河孕育的地名体系，却借由行政区划的载体代代相传。

回望这一实践不难发现，大运河文脉的载体并不局限于博物馆与文物遗址。区划地名这一抓手也有着独特优势。文物遗存会损毁，典籍纸张会泛黄，但街道乡镇的名称被反复使用、口耳相传，能够把历史记忆融入城市日常。当居民填写地址、导航出行、到社区办事之时，“潞源”“通运”“中仓”这些名字被一次次念起，便是对大运河文化无声的延续。

当然，活化历史地名不等于简单复古。北京城市副中心的实践启示我们，地名传承要兼顾历史渊源与现实功能。新设街道之中，既有回溯漕运水脉的潞源、通运，也有为匹配城市文旅新区而创设的文景街道，兼顾历史传承与城市未来定位，做到守古而不泥古。既要珍视代代流传的旧地名，也要立足时代发展，审慎创制承载美好愿景的新地名，新旧共生，方得文脉绵延。

河水奔流不息，地名薪火相传。从金代定名“通州”，到明清仓厂衙署遍布古城，再到新时代行政区划调整活化了一批运河历史地名，承载大运河漕运记忆的地名文化始终根脉绵延，并焕发出新的生机。今天，北京城市副中心以区划地名为纽带，把大运河厚重的过往，嵌入到了现代化城市的经纬之间。区划有形，守护一脉文化根魂；地名无声，却诉说千年家国往事。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，用好区划地名这把钥匙，让历史地名活在市井烟火之中，正是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、厚植家国情怀的生动实践。

（作者单位：北京市社会科学院市情研究所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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