辽阳:“东北第一城”的千年浮沉
日期:2026/1/10 分类: 民政动态
辽阳白塔公园。供图/视觉中国辽阳市魁星楼。供图/辽阳市民政局
邯郸市博物馆展出的“襄平布”钱币。 供图/视觉中国
辽宁省博物馆展藏辽阳三道壕西汉村落遗址出土的红陶釜。供图/视觉中国
栗士聪
辽阳,古称襄平,是东北大地上第一座被明确命名的城池,是一座在战火中崛起、在更迭中坚守的“东北活化石”。从燕将秦开的铁骑到努尔哈赤的八旗,从隋唐征辽的箭雨到石化新城的灯火,这座城市的每一块砖、每一寸土,都蕴藏着东北发展的深层逻辑。
烽火襄平:铁马冰河锁咽喉
公元前284年,中国历史上发生了一件影响东北地区格局的大事——燕将秦开东逐胡骑、筑城襄平。
在此之前,辽东荒原是东胡部落的游牧之地,骑兵来去如风,始终是中原王朝的北部边患。秦开早年曾在东胡为人质,摸清了对方的兵力部署与虚实,此次出征率领精锐铁骑,一路势如破竹,将东胡部落驱离千里之外。此后,燕国在这里设置辽东郡,于太子河东岸垒土筑城,夯土墙厚达十米、周长五里,四门如巨兽蹲伏。这座被命名为“襄平”的城池,就此成为东北第一座华夏建制城。
它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——东逾鸭绿而控朝鲜,西连榆关而拱中原,位于东北往来中原以及朝鲜半岛的交通咽喉,成为华夏文明进入东北的第一个“战略楔子”。在此之前,东北虽有部落活动,却无真正意义上的华夏城池与行政体系,襄平的出现,如同在蛮荒中树起文明的旗帜。燕国以这里为基地,向东北腹地辐射农耕技术、商业规则与礼制文化。考古学家在辽阳新城村战国墓穴中发掘的“襄平布”钱币,便是最好的证明——齐地的丝绸、肃慎族的貂皮,都要经襄平市井流转,襄平成为东北最早的贸易枢纽。
秦统一六国后,设置辽东郡,以襄平为郡治;汉代承袭秦制,襄平的政治经济地位依旧稳固,逐渐成为“大一统”王朝管理东北的行政中心。辽阳三道壕西汉村落遗址中,六户宅院毗邻而居,陶井、畜栏、成套铁农具一应俱全,呈现出中原农耕文明的生活图景,堪称沃野千里、民富兵强。正是襄平的存在,让华夏文明在东北真正扎下根来。
东汉末年,天下大乱,辽阳的战略价值在割据混战中愈发凸显。
公孙氏割据辽东,让襄平从行政中心升格为“独立王国”的都城。辽东太守公孙度野心勃勃,依托襄平的地理优势与经济基础,向东征服高句丽、向西震慑乌桓,将势力范围扩展至朝鲜半岛中部,辽阳进一步成为东北的地缘政治中心。到其孙公孙渊掌权时,更是公然挑战中原政权——公元237年,公孙渊在襄平自立为燕王,还联合东吴对抗曹魏。
对曹魏而言,东北是中原的北方屏障,而襄平是东北的“命门”,绝不容割据势力掌控。于是,曹魏派出司马懿,于公元238年发动征辽之役。司马懿带着“一年为期”的军令,率四万精兵远征,这场战役的核心始终围绕襄平展开。公孙渊派大将卑衍在辽隧(今辽阳附近)挖掘二十余里壕沟,依托辽水布防,企图阻挡魏军;但司马懿一眼看穿关键,假意攻打辽隧南围,实则率军从北围渡辽河,绕开防线直扑襄平。
卑衍仓促回师救援,却在首山被魏军三战三败,只能退守襄平。司马懿随后采取“围而不攻”的策略,等到秋季河水上涨,用船只从青州运粮,直接送到襄平城下,彻底切断守军补给。被围百日之后,襄平城内粮尽。城破之后,魏军斩杀公孙渊及官员两千余人,收复三十余万辽东百姓,将辽阳重新纳入中原行政体系。这场战役用铁血证明:掌控襄平,便掌控了东北的归属,其得失直接关系到中原王朝的边疆稳定。
城运跌宕:从核心地到寻常州
隋唐时期,辽阳改称辽东城,其重要性在隋炀帝征讨高句丽的过程中愈发凸显。
大业八年(612年),杨广发动百万大军攻打高句丽,当时的辽东城处于高句丽的控制下,是双方争夺的核心要地。高句丽守军婴城固守,以滚油沸汤阻击攀城士卒,隋军虽最终攻破内城,却因守军自焚府衙、玉石俱焚而损失惨重。这场惨烈战役再次证明了辽东城的战略地位——它是中原王朝与高句丽之间的重要门户,拿下它,便打开了进军朝鲜半岛的通道。
贞观十九年(645年),唐太宗亲征辽东,让辽阳重回中原怀抱。唐军采用“垒土成山,高与城齐”的战术,唐太宗更亲挽强弓,一箭没羽于辽东城楼梁柱,极大地提振了军心。唐军在此设立安东都护府下辖的辽城州都督府,辽阳再次成为中原王朝管理东北民族地区的行政中心,推动汉族与高句丽、契丹等民族深度融合。
真正让辽阳迎来“高光时刻”的是辽代。天成三年(928年),辽太祖耶律阿保机重修襄平,设东京辽阳府,彻底重塑东北行政格局。耶律阿保机巡幸辽东时,见襄平城垣倾颓,下令扩建新城,增设八座城门,南门铸铁凤装饰门楼,“辽阳”之名自此沿用。东京辽阳府统辖四十州,疆域北抵外兴安岭、东控鸭绿江,成为契丹帝国经略东北的“神经中枢”。城内宫阙连云,辽代白塔拔地而起,城北冮官屯窑场的青瓷沿驿道输往女真部落,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在此深度交融。
金代,完颜雍于辽阳登基,更凸显了辽阳的政治核心地位。当时,部分契丹人趁海陵王完颜亮南征之机造反,完颜雍以东京留守身份驻守辽阳,率东京守军及时平定叛乱、稳定政局,而后在辽阳清安寺发动政变,自立为帝(即金世宗)。他在辽阳颁布劝农诏令,推动农业发展,使得城外“边户数十万,耕垦千里”,粟麦盈仓的盛景让南宋使臣惊叹“虽中原富庶之地,不能过也”。辽阳作为金朝“龙兴之地”,成为东北政治、经济、文化的绝对核心。
元代,中央朝廷于至元二十三年(1286年)设立辽阳行省,使辽阳的行政辐射范围达到历史顶峰。辽阳行省管辖今东北全境、朝鲜半岛北部及俄罗斯远东部分地区,远及库页岛,是元代疆域最广的行省之一。作为行省治所,辽阳城内驿站常备千余马匹,驿道如血脉贯通极北苦寒之地,将边疆与中央紧密相连。这种“以辽阳为核心辐射东北”的行政模式,间接影响了明清对东北的治理策略。
明清交替之际,辽阳再次成为政权更迭的战略要地。天命六年(1621年),努尔哈赤攻占辽阳并定都于此,成为后金政权的重要转折点。努尔哈赤率领八旗军踏破辽阳城门,决定将都城从赫图阿拉迁至辽阳,在太子河东岸修建菱形东京新城,宫殿覆以琉璃金顶,暗合八卦玄机。辽阳成为后金第一个“大城市都城”,为其后续入主中原奠定了城市基础、农业支撑与战略跳板。
但仅四年后,努尔哈赤便下令迁都沈阳。看起来,辽阳失去了首都地位,实则恰恰印证其重要性——后金需要辽阳成熟的城市布局、发达的农业与交通网络完成初期积累,而迁都沈阳是政权发展到新阶段的战略选择。辽阳如同“政权孵化器”,为后金崛起提供了关键支撑。当最后一根宫殿梁木运出德盛门,辽阳千年中枢地位如落日西沉。到康熙年间,清廷一纸诏书,辽阳成为奉天府下的寻常一州,唯余白塔风铃空对寒月。
涅槃重生:工业脉搏震古城
清光绪二十五年(1899年),东清铁路汽笛撕裂辽东寂静。钢铁巨龙从古城穿过,驶向十五里外的鞍山驿——那里埋藏着亚洲最大的铁矿。辽阳千年驿道枢纽的地位,在喷吐黑烟的火车头前黯然失色。
光绪三十年(1904年),日俄战争的辽阳会战爆发。双方在辽阳周边惨烈厮杀。这场帝国主义争夺东北的关键战役,充分凸显了辽阳“东北交通枢纽”的战略价值——控制辽阳,便能掌控辽东半岛与东北腹地的联系。硝烟散尽时,满目疮痍的古城上,日本帝国主义在南满铁路附属地建起了红砖洋楼。1937年,伪满在辽阳设市,殖民者在唐代护国寺旧址强建神社,飞檐斗拱的唐风古建旁,突兀地竖起鸟居的斜影,成为辽阳近代屈辱的见证。
1948年,在辽沈战役的炮火中,辽阳迎来新生;计划经济初期,随着鞍山成为中央直辖市,辽阳一度成为农业县。直到1974年辽阳石油化纤总厂开工建设,这座古城迎来工业重生。来自全国的建设者汇聚太子河畔,将城东荒地变为十里灯火通明的厂区;1983年,第一缕涤纶丝在纺丝机上闪耀银光,“的确良”布料走进亿万家庭,辽阳以工业文明续写了东北重镇的传奇。
今天的辽阳,佟二堡的貂裘远销巴黎、米兰,延续着“襄平布”的贸易基因;辽代白塔的风铎与石化厂区的银塔遥相呼应;博物馆里,战国“襄平布”、汉代陶井、辽代鎏金马鞍,静静诉说着两千三百年的沧桑。
地理上,辽阳地处东北平原与辽东丘陵交界处,太子河穿城而过,“东控朝鲜,西拱中原”,是天然的交通枢纽与战略要地,无论朝代更迭,地理优势始终不变;文明上,辽阳是华夏文明向东北开拓的“第一站”,是多民族融合的“主战场”。从秦开建城到汉唐设郡,从辽金定都到工业崛起,每一个时代都在这里留下文明印记,它如同“文明容器”,容纳了农耕、游牧、工业等多种形态,沉淀出厚重底蕴。
两千三百年岁月流转,辽阳既亲历过城破人亡的惨烈,亦见证过定都称帝的荣光;既饱尝过殖民统治的屈辱,更铸就了工业崛起的辉煌。这座古城的命运,早已深深嵌入华夏文明开拓东北的历史长卷,与华夏文明同呼吸、共命运,文脉绵延,生生不息。
读懂辽阳的历史,才能真正开始读懂东北——读懂这片土地的战争与和平、融合与开拓、衰落与重生。
(作者单位为辽阳市民政局,辽宁省民政厅对本文也有贡献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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