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北“厅”制: 跨越百年的边疆治理探索

日期:2026/1/17 分类: 民政动态

清光绪二年(1876年),清政府设立凤凰直隶厅,是东北第一个直隶厅。图为辽宁省凤城市凤凰山风景区。 本版供图/视觉中国


曲华文

在清代地方行政制度的体系中,东北地区的“厅”是个特殊存在——它既不是沿用千年的州县,也不是八旗专属的驻防体系,而是清廷为破解边疆治理难题,量身打造的“混搭型”行政单元。从乾隆年间萌芽的理事厅,到光绪朝遍地开花的抚民厅,再到清末边疆要地的直隶厅,“厅”制在东北走过百年历程,不仅见证了旗民杂居的社会变迁,更藏着清代边疆治理从“身份管理”到“地域治理”的深层逻辑。

旗民杂处催生出的“中间方案”

清代入主中原后,东北地区作为“龙兴之地”,实行了独特的“旗民分治”制度:旗人归盛京、吉林、黑龙江三将军麾下的八旗系统管辖,民人(多为关内移民)则由奉天府下辖的州县管理。可现实却给这套制度出了难题——顺治、康熙两朝先后五次颁布“移民招垦令”后,大量民人涌入东北,柳条边内的旗地与民地犬牙交错,原本清晰的旗民划界变得模糊。

民人住旗地、种旗田,旗民之间的土地纠纷、司法诉讼经常发生。按旧制,旗官管不了民人,民官管不了旗人,一桩案子往往要来回推诿。例如乾隆二十七年(1762年),凤凰城赛马集民人郭纬抗法殴官,办案时竟发现,这里的民人赋税归几百里外的辽阳州收,司法案件则可能分属海城、承德等多个州县管辖,最后甚至连该追责哪个官员都查不清。

这种“管理真空”,使得“厅”应运而生。乾隆初期,清廷在民人稀少却纠纷频发的旗地设“理事厅”,主官带“理事衔”——既能管民人的赋税、官司,又能处理旗民之间的纠纷,相当于在旗、民两套管理体系间架起了“桥梁”。例如乾隆十二年(1747年)设立的吉林理事同知,就把原本归奉天府管的民人事务,划归吉林将军管辖,成了东北“厅”制的起点。

从“理事”到“抚民”的功能升级

早期的理事厅更像“应急机构”,甚至没有固定辖区,例如吉林厅在初设时,管辖范围和吉林将军辖区相近,只能按“身份”管民人,没法按“地域”划边界。但随着东北封禁渐开,移民越来越多,理事厅慢慢“长大”,变成了真正的行政单元。

嘉庆朝是东北“厅”制发展的关键节点:嘉庆五年(1800年),长春厅设立;嘉庆十二年(1807年),昌图厅设立;嘉庆十八年(1813年),新民厅设立,“厅”的数量开始稳定增长。这些厅不只是聚焦“旗民纠纷”,更要管百姓的日常生计——岫岩厅设了37个“社”作为基层组织,配备198名乡约、396名保正,从收税到户籍,再到婚丧诉讼,样样都管;呼兰厅更是从“只管司法”升级到“统管地方”,同治三年(1864年)明确辖区边界,把旗民管理从“按身份分”改成“按地域分”,成了黑龙江设郡县的开端。

到了光绪朝,“厅”制又迎来一次大变身——从“理事厅”改成“抚民厅”。这并非简单地换名字:以前理事厅官缺多是满缺,改成抚民厅后,满汉官员都能任职;以前侧重“平纠纷”,现在更强调“安百姓”。例如光绪七年(1881年),长春厅、伯都讷厅都从理事厅改成抚民厅,官员开始主动招抚移民、兴修水利,甚至推动农业技术改良。据道光《吉林外记》记载,抚民厅的衙署布局和吏役设置都按照州县规制,设有六房吏员、马快、民壮等,相当于一个“微缩县政府”。

守护边疆的最后一道防线

清末的东北,边疆危机日益严重,“厅”又承担起了新使命——变成“直隶厅”,镇守边疆要地。和普通抚民厅不同,直隶厅直接隶属于将军或道管辖,不用绕到府一级,响应更快、权力更集中。

光绪二年(1876年)设立的凤凰直隶厅,是东北地区第一个直隶厅,地处中朝边境,主官带“兵备衔”,既要管民政,还要守边防,相当于“军政合一”的据点。后来黑龙江设的瑷珲直隶厅、呼伦直隶厅,吉林设的珲春直隶厅,也都建在中俄、中朝边境,成了抵御外侵、稳定边疆的“桥头堡”。这些直隶厅不再和旗官同城办公,有独立的辖区和行政中心,例如营口直隶厅地处沿海,专门管通商和海防,短短几年就成了东北的商贸重镇。

到光绪三十三年(1907年)东北改设行省前,全东北已设有近20个抚民厅、11个直隶厅。从最初的“补丁式”机构,到后来的“民生管家”,再到最后的“边疆卫士”,“厅”的角色变迁,正是清代东北治理的生动缩影——清廷不再执着于“旗民分治”的旧规矩,而是根据实际治理需求调整制度,用更灵活的方式管理这片广袤的土地。

“厅”制背后的治理智慧

回望清代东北地区的“厅”制,它或许并非完美的行政制度——有的厅职能不全,有的辖区混乱,甚至清代政书对“厅”的定义也存在分歧。但恰恰这种“不完美”,彰显了清代治理者的务实精神。他们没有生硬套用内地的州县旧制,也没有固守东北的民族传统,而是在两者之间寻找平衡,以“厅”这种新型行政单元,有效化解了边疆治理的困境。

从旗民杂居的治理混乱,到行省制度的最终建立,“厅”就像一块“过渡石”,见证了东北从“龙兴之地”到“边疆要区”的战略定位转变。它的发展历程告诉我们:好的治理制度,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“模板”,而是能跟着时代走、贴着百姓需求变的“活方案”——这或许就是清代东北“厅”制,留给今天最有益的历史启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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